凡煙小說

第62章 家屬 我的哥哥,我的男朋友。

關燈
第62章 家屬 我的哥哥,我的男朋友。

一整夜沒睡, 坐在病房門口等到現在,喻逐雲的眼睛多了許多紅血絲,像是一頭圍在牢籠外團團打轉的野獸, 緊張擔憂的烈火灼燒內臟。

他害怕南晴會出事, 害怕南晴會反悔, 害怕自己只是在做一場異常美好的夢,天亮之後就會醒來。

然而南晴沒有食言。

他說了, 等他從手術室出來之後, 他們就談戀愛。

他也確實做到了。出來的第一件事,就是告訴喻逐雲, 自己沒有後悔,不會後退。

喻逐雲低下頭,喉結止不住地滾。

他吻了吻南晴的指尖, 聲音很啞:“……乖。”

南晴疲倦地眨了眨眼,他沒什麽力氣張口,只能用濕漉漉的眼睛盯著喻逐雲,仿佛在撒嬌地問他:你怎麽不說喜歡我?

喻逐雲讀懂了他可憐兮兮的眼神,失笑。

因為我愛你啊寶貝。

“我也喜歡你, 特別喜歡你, 最喜歡你,想聽多少遍喜歡都沒關系。”

喻逐雲俯身,雙眸定定地凝視著南晴, 忽然笑起來:“撩我說這麽多喜歡, 是不是想讓我把全部的命都給你?”

南晴根本說不出話,只能眨眨眼,濕軟的眸裏帶了點羞怯和氣惱。

仗著他現在開不了口,喻逐雲就在這胡說八道。

誰要你的命了?亂說話!又不是演狗血肥皂劇呀。

然而他並不知道喻逐雲在南河廟求的就是這個。

喻逐雲也不會為自己辯駁, 他只是貼了貼南晴的手心,骨節青白,語氣似喜似嘆:

“趕快好起來,求你了。”

南晴扇動的睫羽頓住,半晌重重眨了一下。

知道啦笨蛋喻逐雲。

南晴醒來就是強撐著一口氣,寫完自己的心情。知道喻逐雲在身邊,很快就安心地睡了過去。

全麻手術的那段時間其實並沒有記憶,可是身體卻還殘留著恐怖的餘韻。

雖然已經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,但前兩天南晴都不能像正常人那樣飲食,為了避免給心臟造成太大負擔,不能喝太多水,而且只能吃一點點小米粥。除了進食之外,一直都躺在床上做霧化。

他嗓子難受,舌頭發麻,口齒不清,甚至還出現了發熱癥狀。

眾人擔憂卻也無計可施。這裏的護工比他們淡定多了,畢竟他們見過形形色色的手術,對病人有非常多的護理經驗。

“別害怕,你們家孩子恢覆的算是挺好的了,你是沒看見之前有一個跟你們孩子病情差不多的,剛從ICU裏推出來又進去做手術了,嘖嘖,”一個護工大姐擺了擺手,“不用這麽多人都在這兒杵著,回家呆著吧。”

聞言,眾人松了口氣。

顧梅芳的腿其實還沒完全好,自己都是個病患,這兩天來回奔波實在是太辛苦,權衡之下,由南濤成帶她回家休息。

偏巧這會兒也是宜中學生拿暑假作業的時間,顧嘉禾也回了趟學校。

六月底的炎夏裏,病房內空調陰涼。簌簌的光斑樹影透過窗外照進屋內。

護工大姐餵南晴吃了一小碗小米粥,另外一個病房的病人便按了鈴要出去上廁所,她告訴南晴她等會回來替他清洗,便風風火火地走了。

病房裏霎時安靜下來,只剩空調冷風輕輕吹。

南晴有點不太舒服。

胸骨被硬生生割開,肯定是有痛感的。被胸帶整個包裹住,痛感雖減,束縛感嚴重,有種無法言說的滾燙。偏偏這時身上是冷的,頗有種冰火兩重天的感覺。

他想把窗戶開一點下來,可現在不能獨立一個人下床。

空調繼續吹。

南晴又忍了一會兒,蒼白的小臉上全是冷汗。護工大姐還沒回來,他正想摸索手機打電話時,病房的門就被人推開了。

穿著白色T恤、戴著藍色口罩的高挑青年走了進來,帶來了一陣熱燙的風。

“你好,我是你新來的護工,”低沈的音色動聽熟悉,被口罩濾的有些微的模糊,“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?”

南晴一怔,下意識地彎起眼。

他沒說話,只是側頭看了眼窗戶。

“把窗戶給您開一點對嗎?”

那位“護工”立刻善解人意地走到窗邊,一陣暖風湧入病房,夾帶著聲聲蟬鳴。他開完窗戶走到南晴床邊,下半張臉埋在口罩裏,那俊美的眉眼一如既往的深邃淩厲。

“您還有什麽別的需求呢?”

南晴有點想笑。

喻逐雲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呀?還一本正經,真的擺出了一幅護工的樣子。

他微微搖了搖頭,眼睛裏帶了幾分期待。很好奇喻逐雲會怎麽處理。

“這麽快就沒別的需求嗎,”喻逐雲頓了頓,“我這邊收費很貴,而且不退的。”

還要收費?

南晴有點訝異地睜大眼,唇角止不住地勾起,終於清了清嗓子,咬字有些模糊軟糯:“……對不起呀,我沒錢。”

“沒錢嗎?那沒辦法了。”

喻逐雲在南晴身側坐下,瞳孔黑沈。青年照常冷淡而漠然,掀開了南晴身側的被子,“我只能用別的方式來討債……”

南晴怔了怔,來不及反應,就感覺自己的手臂一暖。

喻逐雲不知從哪弄來了一盆熱水,擰了兩條熱氣騰騰的毛巾,一點點地順著他的指尖往上擦,除去了身上的黏膩的細汗。

護工大姐還沒來得及給他做的事,喻逐雲一點點地替他弄。

他的動作又快又麻利,跟他給別人的印象完全不同,不多時就避開胸帶,微微擦完了上半身。

這其實挺讓人意外的,哪怕是南晴,在看見他熟練包餃子之前,也想不到他會格外擅長這類家務。

心臟病開胸手術結束後的這兩天身上還要插很多管子,甚至包括尿管……南晴知道這是必須的,沒什麽可羞恥。可在喻逐雲的跟前,他還是忍不住抓緊了被單,聲如蚊蚋:

“別……等…等護工阿姨來……”

喻逐雲的動作果然頓了頓。

但也只頓了那麽一秒。

“我也是你的護工啊,”他說,“我不能幫你嗎?”

為了避免南晴著涼,喻逐雲只掀開了他一側腿的被子,一手握住他的腳踝,一手拿著熱毛巾。

南晴下意識想跑,但他現在是個連身都不能翻的病患,動了動腳就被喻逐雲捏住警告了。

“不許動,不要牽扯到傷口,”喻逐雲一臉嚴肅正經,“乖一點,寶貝。”

南晴登時像是只被打了麻醉的小兔,不說話了。

他的身體很白,因為常年不見陽光和不劇烈運動,身上透著一股羸弱的蒼白。腿纖細修長筆直,腳背上的青紫色脈絡順著腳趾往上蔓延,透在瓷白的皮膚下,揉雜著淺淺的粉,像是某種雕塑藝術品。

喻逐雲的喉結滾了滾,低下頭一點點地給他擦。擦完一只換了另一只。

操。

南晴的小腿還沒他胳膊粗,腳還沒他一個巴掌大。

“好了。”喻逐雲啞聲說。

看著喻逐雲彎下腰收拾盆,南晴終於松了口氣,他剛剛都快哭了。身體是舒服了,心頭那股羞恥卻始終揮之不去,恨不得把頭埋進被子裏。

剛剛那可是擦身體擦身體擦身體……

人家剛剛談戀愛的小情侶連手都沒牽過沒牽過……

“寶貝,”喻逐雲收拾完,在南晴身側坐下,“護工就在這兒,您還有什麽需求嗎?”

南晴臉騰地紅了。

他剛想說自己已經好了,就看見喻逐雲那雙黑沈溫柔的瞳孔。青年拉下了口罩,露出俊美而張揚的面容。

“你別…”他有點別扭地轉過臉,小聲說,“你不許這樣了……”

南晴其實並不是一個這麽容易會因為這些事情而感到害羞的人,畢竟這是場大手術,需要護工照料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。

可他也是一個剛剛談了戀愛的男生,他不想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展現出這麽狼狽的一面。

“哪樣?”

“就、就是這樣……”

喻逐雲彎唇笑了,他知道南晴現在說話很困難,不想讓他情緒有太大的波動:“行。聽你的。”

他只是太喜歡,太緊張,又太想跟南晴見面。南晴的家人在這裏的時候,他永遠只能是第四順位。作為朋友,他沒法長時間呆在這裏,也沒有任何名分和資格站到南晴的身邊。

他們甚至不屬於傳統的男女朋友關系。家人肯定不會同意。

喻逐雲甚至想過,如果他是個女生,是不是就能有理有據地出現了?一個女生和南晴早戀,總比他這個十九歲的大齡少年要讓人容易接受些。

所以他沒有辦法。

就只能以“護工”這個身份。

屋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,護工大姐匆匆從洗漱室出來,正跟另外一個護工聊著天。

“最好讓你爸或者你妹有空的時候過來,免得護工臨時有事出去照顧不到你,”喻逐雲站起身,語氣輕柔,“我這兩天有認真寫卷子,你不用擔心我。等你能吃更多東西的時候,我給你帶飯來……”

南晴忽然拉住他的手,不讓他走。

病房的門被打開,護工大姐換了套衣服匆匆趕來,臉上滿是歉意:

“對不起,實在是對不起,我衣服剛剛被弄得一塌糊塗,必須得換一身。我現在趕快幫你清理……”

她楞了楞,看著這張新面孔:“……這位是?”

“不,不用了,已經弄好了。”

南晴有點吃力地仰起頭,看向喻逐雲:“他是,我的家屬。”

我的哥哥,我的男朋友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